虫儿飞飞
武昌贡院与岳麓书院均使用“惟楚有材”作为文化象征，两地对其内涵的诠释有何异同？
——究竟是历史脉络的延续还是地域精神的差异化表达？
武昌贡院与岳麓书院作为湖湘文化与荆楚文明的重要载体，不约而同地将“惟楚有材”奉为精神图腾。这句源自《左传》的经典表述，在两地跨越数百年的传承中，既承载着对人才辈出的共同赞誉，又因地理环境、历史定位与教育理念的差异，衍生出各具特色的文化诠释。究竟是历史脉络的一脉相承，还是地域精神的差异化表达？当我们深入探究两者的诠释逻辑，会发现答案远比表面文字更耐人寻味。
一、“惟楚有材”的原始基因：从典籍出处到文化共识
“惟楚有材”的典故最早可追溯至《左传·襄公二十六年》，原句“虽楚有材，晋实用之”本是对春秋时期楚国人才外流的感慨，后经清代文人改写为“惟楚有材，于斯为盛”（岳麓书院楹联），逐渐演变为对楚地人文鼎盛的褒扬。无论是武昌贡院作为明清两代湖广乡试中心的科举地标，还是岳麓书院延续千年的学术圣地，二者选择这一短语作为文化象征，本质上都源于对“楚地多英才”这一历史共识的认同——楚地自古便是人才沃土，而自身则是培育或选拔这些人才的摇篮。
但相同的起点，却在后续发展中走向不同分支。武昌贡院的诠释更聚焦于“实用型人才”的选拔功能，而岳麓书院则侧重于“思想型人才”的培育传统。这种差异，恰似长江与汉江的分流：同出一源，却因流向不同而滋养出各异的文明景观。
二、武昌贡院：“惟楚有材”的科举实践与功利价值
作为明清时期湖广地区最高级别的科举考场，武昌贡院的存在本身就是“惟楚有材”的具象化体现。据统计，仅清代268年间，湖北籍进士便有1200余人，其中通过武昌贡院乡试中举者占比超七成，更有胡林翼、张之洞等后来影响中国近代史的关键人物在此崭露头角。
其诠释的核心维度包括：
- 选拔机制的权威性：贡院通过严格的考试制度，将分散于民间的优秀人才筛选出来，成为国家治理的中坚力量。“惟楚有材”在此语境下，首先是一份对本地教育质量的自信——只有土壤足够肥沃，才能持续产出符合标准的“良材”。
- 实用导向的人才观：科举制度虽以儒家经典为核心，但武昌贡院所选拔的人才最终需服务于地方治理、军事后勤乃至外交实务。因此，“材”的定义更偏向于“能解决问题的人”，比如清代湖北籍官员多以务实著称，张之洞在任湖广总督期间推动洋务运动，便被视作“楚材实用”的典型例证。
- 地域荣誉的集体记忆：贡院遗迹（如今武昌实验中学内的贡院旧址碑刻）至今保留着“楚材号舍”“抡才堂”等历史建筑，当地民间至今流传“过了贡院门，便是栋梁身”的俗语，这种集体记忆强化了“惟楚有材”与科举成功的直接关联。
三、岳麓书院：“惟楚有材”的学术传承与思想创新
始建于北宋开宝九年的岳麓书院，是中国古代四大书院之一，其“惟楚有材”的诠释始终与学术独立、思想自由紧密相连。书院大门悬挂的“惟楚有材，于斯为盛”楹联（清代山长袁名曜与贡生张中阶合撰），不仅是对湖南人才密集现象的总结，更暗含“此地乃孕育大才之圣地”的深层自豪。
其诠释的独特之处在于：
- 思想引领的人才标准：岳麓书院以理学、心学研究闻名，朱熹、张栻曾在此论学，王夫之、魏源、曾国藩等影响中国思想史的人物皆受其熏陶。这里的“材”更强调“有独立见解、能开创新说者”，比如王夫之的唯物主义哲学体系，便是在书院“讲会”制度下形成的思想结晶。
- 教育理念的浸润式培养：书院采用“传道授业解惑”与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并重的模式，学生不仅要研读经典，还需参与劳动、游历山水，在实践中感悟“经世致用”。这种全方位的培养方式，使得“楚材”不仅具备知识储备，更拥有精神高度。
- 地域精神的符号化升华：岳麓书院所在的长沙，自古有“屈贾之乡”的美誉（屈原、贾谊曾在此留下深刻印记），书院将“惟楚有材”与湖湘文化中的“霸蛮精神”（坚韧不拔、敢为人先）相结合，形成“材中有魂”的独特诠释——真正的“楚材”，既要才华横溢，更要心怀天下。
四、异同对比：功能定位与精神内核的双重维度
通过梳理可见，两地对“惟楚有材”的诠释既有共性又有差异，具体可通过以下表格直观呈现：
| 维度 | 武昌贡院 | 岳麓书院 | |--------------|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|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| | 核心功能 | 科举选拔（注重人才的社会实用性） | 学术培育（注重人才的思想独立性） | | 人才标准 | 符合国家治理需求的实务型人才（如官员、幕僚） | 推动思想进步的创新型人才（如学者、思想家） | | 地域关联 | 与湖广地区的行政管理、军事后勤紧密相关（“材”服务于地方治理） | 与湖湘文化的哲学传统、民风特质深度融合（“材”承载着地域精神） | | 表达方式 | 通过科举数据、历史建筑（如号舍、碑刻）强化“实用成才”的集体记忆 | 通过楹联、讲学传统、名人故事传递“思想领先”的文化自豪 | | 现代延伸 | 当代湖北对“惟楚有材”的解读仍保留“务实进取”的底色（如武汉“光谷”科技人才） | 当代湖南对“惟楚有材”的诠释更强调“敢闯敢试”的创新基因（如长沙文创产业） |
五、现实映照：传统诠释的当代生命力
在当今社会，“惟楚有材”的文化象征并未因时代变迁而褪色。武昌作为武汉的核心区域，其高校数量与科研机构密度位居全国前列，“楚材”的务实特质在光电子、芯片研发等领域转化为技术创新优势；岳麓山下的长沙，则凭借“电视湘军”“出版湘军”的文化影响力，以及三一重工、中联重科等装备制造企业的崛起，展现着“楚材”的思想活力。
两地对“惟楚有材”的差异化诠释，恰恰印证了文化符号的生命力在于“根植传统，拥抱变化”——无论是科举时代的选拔逻辑，还是当代社会的创新需求，“惟楚有材”始终是楚地人对自身潜能的肯定，更是对未来的期许。当我们在武昌贡院的旧址前驻足，在岳麓书院的楹联下凝视，听到的不仅是历史的回响，更是两片土地对“何为人才”“如何成才”的持续追问与回答。
（全文约1800字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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